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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锯刀锋,闺阁事

玄奘心中真是叫苦不迭,按波罗叶的说法,李夫人身上的“锯刀锋”是与相公亲热时所致,问题是……她自家相公却以为有鬼,这不分明有鬼么?

要说在大唐,女子地位颇高,贞洁观相对淡薄。女子婚前失贞不罕见,婚后或者寡后偷情的事更是屡见不鲜。

但问题是……自己一个和尚,无缘无故地掺和这事儿作甚?

玄奘左右推托,但郭宰这人实心眼儿,认定是高僧,怎么也不放,先把马典吏撵走,跟着大门一关,就给他和波罗叶安排住处。玄奘算彻底无奈了。他极为喜爱这个巨人县令的淳朴,心想,若是以佛法点化他一番,哪怕此事日后被他知道,如能平心静气处理,也是一桩功德,因此不再坚持。

郭宰大喜过望,急忙命球儿将客房腾出来两间,给玄奘和波罗叶居住。.

此时才是戌时,华灯初上,距离睡觉还早,两人重新在大厅摆上香茶,对坐晤谈。

郭宰开始详细讲述自己夫人身上发生的“怪事”,与莫兰讲述的无甚差别,玄奘心中悲哀,怜悯地望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唉,能娶到优娘,乃是我郭宰一生的福分。”郭宰提起自己的妻子,当真是眉飞色舞,“优娘的美貌自是不必说了,您看看这墙上的仕女图,那便是优娘出阁前的模样。还有那首诗,更是把优娘写得跟天仙一般,嗯,就是天仙。”

玄奘顺着郭宰的手指望去,还是日间看到的那幅画,不禁有些惊奇,试探着问:“大人,这诗中的意蕴,您可明了么?”

“当然。”郭宰笃定地道,“就是夸优娘美貌嘛。”玄奘顿时语塞。

“优娘不但美貌,更有才学,诗画琴棋,无不精通,更难得的,女红做得还好。”郭宰扬扬得意地拍打着自己的官服,“我这袍子,就是优娘做的。针脚细密,很是合体,就下官这粗笨的身材穿上去,也清爽了许多呢。”

玄奘一时不知该怎么跟这位大人对话,只好一言不发,听他夸耀。郭宰兴致勃勃说了半天,见玄奘不说话,不禁有些自责:“哎哟哎哟,对了,下官想起来了,法师您千里迢迢从长安来到霍邑,是寻下官有事的,回来时听马典吏讲过,这一激动,竟然忘了。”

说起此事,玄奘心中一沉,脸色渐渐肃然起来:“阿弥陀佛,贫僧来拜访大人,的确有事。”

“您说。”郭宰拍着胸膛道,“只要下官能做到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法师失望。”

“贫僧来,是为了查寻一桩旧案。”玄奘缓缓道,“武德六年,当时的县令是叫崔珏吧?"

一听“崔珏”,郭宰的脸上一阵愕然,随即有些难堪,点点头:“没错,崔珏是上一任县令,下官就是接了他的任。”

“据说崔珏是死在了霍邑县令的任上?”玄奘看着郭宰的脸色,心中疑团涌起,不知其中有何忌讳,但此事过于重大,由不得他不问,“当时有个僧人来县衙找崔县令,两人谈完话的当夜,崔县令就自缢而死?”

郭宰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朝厅外瞥了一眼,眸子不禁一缩:“的确如此。当时下官还在定胡县任县尉,是崔大人去世后才右迁到此,因此事情并未亲眼见着。不过下官到任后,听衙门里的同僚私下里讲过,高主簿、许县丞他们都亲口跟我说起,想来不会有假。法师请看,”郭宰站起身来,指着庭院中的一棵梧桐树,“崔大人就是自缢在这棵树下!”

玄奘大吃一惊,起身走到廊下观看,果然院子西侧,有一棵梧桐树,树冠宽大,几乎覆盖了小半个院落。

“向东伸出来的那根横枝,就是系白绫之处了。”郭宰站在他身后,语气沉重地道。

遥想七年前,一个县令就在自己眼前的树上缢死,而这个地方现在成了自己的家,他的官位现在是自己坐着,郭宰心里自然有阴影。

玄奘默默地看着那棵树,也不回头,低声问:“当时那个僧人和崔县令谈话的内容,有人知道吗?”

郭宰想了想:“这个下官就不太清楚了,也不曾听人说起。正六品的县令自缢,这么大一桩事,如果有人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必定会在衙门里传开的。据说,当时的刺史大人曾派别驾下来,详

①唐制,霍邑县为上县,上县县令为正六品。

查崔县令自缢一案,提取了不少证人证言。若是有人知道,当时就会交代的。既然从州里到县里都不曾说起,估计就没人知道了。"

“那么,那个僧人后来如何了?”玄奘心中开始紧张。

“那个僧人?”郭宰愕然,思忖半晌,终于摇头,“那妖僧来历古怪,自从那日在县衙出现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刺史大人还曾派人缉拿,但那妖僧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去往何处,最终不了了之。”

玄奘一脸凄然,低声道:“连他法号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郭宰断然摇头,“若是知道,怎会缉拿不到?下官做县尉多年,捕盗拿贼也不知道有多少,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来历。没名姓的嫌犯。”

“当时县衙应该有人见过他吧?”玄奘仍不死心,追问道。郭宰点点头:“自然,那和尚来的时候,门口有两个差役在,还有个司户的佐吏也见过他。不过那佐吏年纪大了,武德九年回了家乡;两个差役,一个病死了,另一个……怎的好多年没见他了?"

郭宰拍了拍脑袋,忽然拍手,说道:“对了,法师,下官忽然想起来了,州里为了缉拿,当时还画出了那僧人的图像。虽然年代久远,估摸着还能找到。下官这就给您找找去。”

这郭宰为人热心无比,也不问其中的缘由,当即让玄奘先在厅中坐着,自己就奔前衙去了。

县衙晚上自然不上班的,不过有人值守,郭宰也不怕麻烦,当即到西侧院的吏舍,找着值班的书吏。见是县太爷亲自前来,虽然有些晚,书吏也不敢怠慢,听了郭宰的要求,就开始在存放文书的房子里找了起来。

这等陈年旧卷宗,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着的。玄奘独自一人趺坐在客厅里,闭目垂眉,捻着手上的念珠,口中默念《往生净土神咒》。据说念这咒三十万遍就能亲眼看见阿弥陀佛。玄奘念了九十七遍时,忽然听到门外院子里响起脚步声,然后莫兰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夫人都念叨过好多遍了,您要再不回来,就要派我去周夫人家接您了。”

一个少女慵懒的声音道:“学得累了,在那儿歇了会儿。周家公子弄来一个胡人的奇巧玩意儿,回头带你看看去。”

脚步声到了厅堂外,少女看见房中有人,奇道:“谁在客厅?大人呢?”

“今日长安来了个高僧,大人请在家中奉养。”莫兰道,“方才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大人去衙门里了。”

“唔。”少女也不在意,但也没经过客厅,从侧门绕了过去,

进了后宅。

想来这少女便是郭县令的女儿绿萝了。玄奘没有在意,继续念咒,念到一百五十三遍的时候,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听就知道是郭宰,其他人无论如何也没法把地面踩得像擂鼓一般。

“哈哈,法师,法师。”郭宰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扬起手中卷发黄的卷轴,笑道,“找着了,还真找着了。”

玄奘心中一跳,急忙睁开眼睛,从郭宰手里接过卷轴,手都不禁有些颤抖。郭宰心中惊讶,于是不再作声,默默地看着他。

玄奘努力平抑心神,禅心稳定,有如大江明月,石头落人,溅起微微涟漪,随即四散全无。他从容地翻开卷轴,里面是一幅粗笔勾勒的肖像,画着一个僧人。画工很粗糙,又是根据别人的描述画出来的,和真人差得很远,只是轮廓略有相似。

给人的印象就是,眼睛长而有神,额头宽大,高鼻方口。从相术上看,这几处特征最容易遗传,看来官府这样画还是有些道理的。玄奘痴痴地看着这画,眼眶渐渐红了,心中刹那间禅心失守,如江海般涌动。

“法师,”郭宰无比诧异,侧过头看了看那画,忽然一愣,“倒跟法师略有些相似。”说完立刻知道失言。哪有把声誉满长安的玄奘大师和一介妖僧相提并论的?

哪知道玄奘轻轻一叹,居然平静地道:“大人说得没错,这个被缉拿的僧人,像极了贫僧的二兄,长捷。”

郭宰霍然一惊,眼睛立刻瞪大了,半晌才喃喃地道:“法师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他顿了顿,沉声道,“您定然是认错人了这僧人是官府缉拿的嫌犯,您是誉满长安的'佛门千里驹’,怎能相提并论?您德望日卓,可千万别因一些小的瑕疵授人口柄啊!”

郭宰这话绝对是好意。别说是不是自己的二哥,玄奘也仅是猜测而已,即便是,人了佛门四大皆空,俗家的亲情远远比不上修禅重要。何苦为了一个还弄不清身份的嫌犯,毁了自己的修行?

玄奘却缓缓摇头:“贫僧做沙弥时,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大千世界,并无什么不同;在空慧寺修禅,忽然一日,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然后参学天下,行走十年,到头来发现,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俗家的哥哥,与童稚之时,并无什么不同。”

郭宰见玄奘开始说禅,急忙躬身跪坐,表情肃穆。

“世人都以为,修行大道,取之于外,《往生咒》日夜各诵念二十一遍,能灭五逆、十恶、谤法;念三十万遍能见阿弥陀佛。立寺修塔,斋僧布施,写经造像,虽然可积下业德,又怎能比得上明性见佛?修禅即是修心。”玄奘道,“每个人的修行之路都千差万别如恒河里的沙砾,如菩提树上的叶子,没有一粒一片是相同的,可是成就果位者,不胜枚举,这说明,每一条路都可以证道。谁又知道,我这趟霍邑之行,是否便是证道途中的必经之路呢?谁又知道,二兄长捷,犯下这桩罪孽,是否也是他必定要征服的魔障呢?”

“所以,”玄奘笑了,“看见亲人在涉水,就不敢相认,那不是没有看清他的人,而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郭宰听得如痴如醉,眼睛里都涌出了泪水,哽咽着叩头:“下官……呃,不,弟子明白了。”

玄奘对这个淳朴的县令没有丝毫隐瞒,原原本本地讲述了自己来霍邑的目的–寻找二哥长捷。

自玄奘从十岁那年被哥哥带到净土寺出家后,兄弟俩就相依为命,形影不离。一则身处乱世,一旦分开就再难相见,二则弟弟还年幼,哥哥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弟弟。洛阳战乱后,兄弟俩逃难到长安,后来又一起去了益州,在那里待了五年。武德四年的春天,玄奘觉得益州的高僧再也无法解答自己修禅中的疑惑,就向哥哥提出两人一起游历天下,拜访名师,尤其要到赵州去寻道深法师学习《成实论》。

可那段时间,长捷一直忙碌个不停,也不晓得在做什么,死活不愿意离开益州。另外,长捷也担心玄奘的安全,当时仍旧战乱,大唐实行关禁政策,行人往来关隘会查验过所。没有过所私自闯关,属于违法行为,判处徒刑一年。

长捷一再告诫他,但玄奘决心已定,只好留下一封书信,孤身上路,私闯关隘离开了蜀地。这一走就是数年。随着他的参学,名望日隆,所过之处无不传诵着一个天才僧人的传说。武德八年,玄奘到了长安,跟法雅、法琳、道岳、僧辩、玄会等佛门高僧交往多了,尤其是受邀开讲《杂心论》声名鹊起,被誉为“佛门千里驹”之后,才忽然听到了自己哥哥的消息。

玄奘这才知道,自己的哥哥,居然犯下惊天血案,成了官府通缉的要犯!

武德四年,长捷在益州空慧寺,斩下了玄成法师的头颅,然后畏罪潜逃!

玄奘惊骇之下,伤心欲绝。玄成法师是玄奘深为敬仰的高僧玄奘兄弟二人一到益州就居住在空慧寺,受到玄成法师的教导。这位高僧心地慈善,当时中原战乱,益州安定,无数僧人都逃难至此空慧寺虽然也不宽裕,但玄成法师敞开大门,来者皆纳,庇护了无数僧侣。他对长捷和玄奘极为喜爱,甚至将长捷定为自己的衣钵传人,赞誉兄弟二人为“陈门双骥”。

玄奘甚至一度怀疑,哥哥不跟着自己游历参学,是不是惦记着玄成法师的衣钵,舍不得走。没想到,仅仅四年的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惨剧!

玄奘曾在长安城里详细打听,不过这里的僧人都是听人相传,也不太清楚其中的内情。后来他遇见一个在益州时认识的僧人,才问出了详细的经过–所谓详细,也就是官府介入后的过程,对长捷为何杀师,又逃向了哪里,其中有什么隐情,却说不上来了。

玄奘当即赶往益州,走访了昔日旧识。当地的佛门僧徒深恨长捷,对玄奘倒没有太大的怨恨,但他也没了解到更多的内情,他甚至拜访了官府,才知道官府对长捷杀师一案也没个头绪,根本找不到任何动机。玄成法师的衣钵无人与长捷相争。最近几年玄成法师身体抱恙,空慧寺大小事务,都是长捷一言而决。益州路总管酂国公窦轨对长捷又赏识,长捷地位显赫富贵,怎么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呢?

玄奘百思不得其解,怏怏地回了长安。

可去年,却忽然听到有人谈起发生在河东道的一桩旧案,说是一个僧人,无名无姓,不知是什么来历,闯人了霍邑县衙,与县令谈了一席话,居然让堂堂县令自缢而死。若是这县令做了什么贪污不法之事还好说,可晋州刺史调查之后,发现这个县令为官清正廉洁,政绩卓著,口碑之好,在整个河东道都是有名的。

这样一个前途远大的县令,居然被一个和尚给说死,实在不可思议。

玄奘详细打听,发觉这个和尚跟自己的哥哥年纪相近,身高也相仿,他不禁开始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哥哥长捷。

从贞观元年起,玄奘在长安见过天竺来的高僧波颇蜜多罗之后,就动了西游天竺的心思,这波颇蜜多罗是中天竺高僧戒贤法师的弟

子,佛法禅理便已如此透彻深厚,那他师父又是何等的高僧?若是自己去天竺,能受到这位高僧的亲自指点,岂非一大幸事?

这么多年来,玄奘游历天下,名气越来越大,对禅理却越来越困惑,因此便下定了西游的决心。然而茫茫西天路,数万里之遥,其间隔着大漠雪山,又有无数异族,这一去,十有八九会死在半路,能够抵达的机会极为渺茫,能够返回大唐的机会更是万中无一。

可是自己的哥哥身负杀师的罪孽和官府的通缉,至今下落不明,若不能查个清楚,只怕会变成心中永远的魔障,再无解脱之日。

玄奘于是发下宏愿,一定要找到哥哥,查清其中的内情,然后就踏上西天路,走上那没有归途的求佛之旅。

听玄奘说完,郭宰陷入沉默,看着玄奘的神情颇有点复杂,半晌才低声道:“法师的心愿,下官深感钦佩。若能够有所帮助,下官必定竭尽全力,只是……”他犹豫了一番,颓然道,“对这个和尚,实在没有半点眉目,说句不恭的话,下官是县尉出身,若是有这个和尚的下落,早就将他缉捕归案了。”

“贫僧自然明白大人的心思。”玄奘道,“贫僧来找二兄,并非要洗脱他的罪名,世上自有法理,杀人偿命,这既是天理,也是人道,贫僧怎么敢违背?只是想寻到二兄的下落,问明其中因由罢了。”

郭宰点点头,皱着眉头想了想:“法师,对这和尚,下官不清楚可是对于前任县令崔珏,倒是有些耳闻,非常奇异。”

“奇异?”玄奘惊讶道,“此话怎讲?”

“县令崔珏,字梦之,别号凤子。据说前庭这棵梧桐树就是他亲手移栽,可能就是凤非梧桐不栖的意思吧!这人从武德元年就担任霍邑县令,文采出众,即便我世世代代居住在晋北,也很早就知道他的大名。这人不但文采好,还通兵法战略,据说当年太上皇反隋在霍邑被宋老生所阻,就是他献策击破了宋老生。后来宋金刚犯境他仅率领一些民军就敢夜袭宋金刚的大营,守将寻相投敌,他怀揣利刃,竟然跑到寻相府上刺杀。这人有文略、有武略、有胆略,还有政略,自从任霍邑县令以后,此人把霍邑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受百姓爱戴。武德六年,他自缢之后,当地人就有一种传说,很是奇诡。”

“哦,如何奇诡?”

“这霍邑百姓,都传说崔县令死后,人了泥犁狱。”郭宰沉声道,“当了炎魔罗王手下的判官,掌管泥犁狱生死轮回,审判人间善恶。”

“泥犁狱?”玄奘怔住了。

身为佛门僧人,他自然对泥犁狱不陌生。这泥犁狱的概念,从西汉佛教传入中国就有了,东汉时,曾是安息国太子的高僧安世高来到中国,翻译佛经,便译有《佛说十八泥犁经》。不过佛家对泥犁狱的说法各有分歧,民间传说更是名目繁多。具体泥犁狱究竟如何,八重还是十八重,佛僧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南朝时的僧人僧祐作了一部《出三藏记集》,所记载失译的“泥犁经”多达十余种。

“是的。”郭宰苦笑着点头,“传说……咳咳,才七年,居然成传说了……崔县令'昼理阳间事,夜断阴府冤,发摘人鬼,胜似神明’。这县里就有不少崔县令断案的故事,有一桩'明断恶虎伤人案’颇离奇。说是霍山上常有猛兽出没。一日,一个樵夫上山砍柴被猛虎吃掉,其寡母痛不欲生,上堂喊冤,崔县令即刻发牌,差衙役持符牒上山拘虎。差役在山神庙前将符牒诵读后供在神案,随即有一头猛虎从庙后蹿出,衔着符到了差役面前,任他用铁链绑缚。恶虎被拘至县衙,崔县令立刻升堂审讯。堂上,崔县令历数恶虎伤人之罪,恶虎连连点头。最后判决:啖食人命,罪当不赦。那虎便触阶而死。”

“着实离奇。”玄奘叹息不已,“往事烟雨,转头皆空,成了众口相传的传说。”

“这不是传说。”郭宰的脸色无比难看,“衙门里……有这桩案子的卷宗!”

“什么?”玄奘怔住了。

“的确有。”郭宰深深吸了口气,“下官接任了县令之后,心里对这位崔县令极为好奇,因为在沙场征杀惯了,听到这些传说更加不信,于是就询问同僚,查看卷宗。没想到……果然都有。这桩明断恶虎伤人案’就详详细细记录在案,甚至那名去霍山拘虎的差役也有名姓,他名叫孟宪,的确是衙门里的差役,后来下乡催粮,河水暴涨,跌入河中淹死了。这是武德四年的事。如今,记录那些卷宗,参与过审案的一些人还在,此事是他们亲眼所见!"

玄奘这次真的吃惊了,虽然他信佛,但一心追求如来大道,对法术、占卜、异术之类并不在意,认为那是等而下之的末节,崇拜过甚就会动摇禅心,没想到今日却听到这种奇闻。

“还不止这些。”郭宰道,“崔县令死后,传说他入了泥犁狱,做了判官,本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就在霍山上起了一座祠堂,称为判官庙,平日香火不断。老百姓有了什么冤屈和不幸,就去进香祷告,结果……那崔县令……哦,应该叫崔判官了,”郭宰苦笑道“居然灵验无比!”

“怎么个灵验法?”玄奘奇道。

“下官举几个例子吧。”郭宰道,“武德八年,东沟村的金老汉夫妻,年逾七十,家中只有一个儿子,跟随茶商到江西收茶贩卖结果一去不回。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儿子是死是活,金老太思念儿子,哭瞎了双眼。老夫妻听得判官庙灵验,于是就跋涉几十里,爬上霍山,到判官庙祷告。说崔判官啊,如果我这儿子是死,您就让他给我托个梦吧,哪怕真死了我也没念想了;如果没死,您就让他赶紧回来吧,再晚两年,只怕我夫妻两个暴死家中无人收敛……”

玄奘静静地听着,郭宰道:“说来也奇,他们回到家的当晚,崔判官就显灵了,出现在他们的梦中,说你儿子没死,如今流落岭南。我已经通知他了,让他即日回乡。老夫妻第二日醒来将信将疑,不料四个月后,儿子果然从岭南回来了。说自己在江西收茶,被人骗光了积蓄,无颜回乡,就跟着一群商人到岭南贩茶。结果四个月前却梦到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自称崔判官,说老父老母思念,让其速归……”

诚挚。” “阿弥陀佛。”玄奘合十感慨,“人间亲情能感动鬼判,何其“是啊!还有很多灵异之事。”郭宰道,“崔判官的灵异不止在霍邑,还传遍了河东道。前些年,汾州平遥县时常有人口失踪,其中有一家姓赵,家中只有独子,也失踪了,好几年不见踪影。听得判官庙灵验,他母亲赵氏跋涉几百里跪在庙里苦苦哀求,求判官点化她儿子的下落。结果她回家之后就梦见了崔判官,说你儿子早已死去,尸体掩埋在某地。赵氏赶到某地掘开坟茔,果然看见了一具枯骨,虽然无法辨认,但那枯骨的脖子上却挂着一副长命锁,正是自己儿子的。”

寂静的幽夜,百年深宅,听着郭宰讲述他前任县令死后的灵异,这种感受当真难以述说。尤其是,那位县令就吊死在旁边不远处的树上……

便在此时,两人忽然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渐渐接近,他俩正在谈论鬼事,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顿时让人汗毛直竖。郭宰正要喝问,忽听得屏风后面响起一声惊叫:“啊–”

随即是啪啦一声脆响,在静夜里无比清晰。“谁?”郭宰急忙站了起来,喝问道。

这时大丫鬟莫兰急匆匆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涨红着脸道:“是小姐。夫人让小姐送夜宵,不料失手打碎了碗。”

“哦。”郭宰一笑作罢。

不料刚坐下来,又听得后院里啪啦一声,郭宰皱眉,问:又怎么了?”

莫兰急匆匆跑过去,随即又回来道:“是……是一只猫,打碎了您的紫花玉颈掐金瓶……”

郭宰脸一哆嗦,勉强笑道:“没事,打了就打了吧。”

结果又过了一会儿,后院又传来啪啦一声,郭宰急了:“这又怎么了?"

大丫鬟哭丧着脸回去了,半晌战战兢兢地来了:“是……是猫……”可能自己也觉得圆不了谎,只好如实说了,“是小姐失手打碎了您那只西汉瓦当……”

郭宰的脸顿时绿了,好半晌才恢复正常,笑道:“没事,没事让小姐小心一点。”

郭宰当然知道自己家的小姐在发脾气,他不知缘由,但陪着玄奘却不好追问,不料话音未落,稀里哗啦又是一声,大丫鬟这次不等大人问,自己先跑了,好半晌才鬼鬼祟祟地探头看。郭宰叹了口气:“这次又打碎了什么?"

“没……没打碎……”大丫鬟几乎要哭了,“是撕碎了……您那幅……顾恺之的《云溪行吟图》……”

“啊……”郭宰跌坐在地,作声不得,身子几乎软了。

“然后……然后小姐一不留神,头碰在了您那只东汉陶罐上……”大丫鬟道。

“哎哟!”郭宰顿时惊叫一声,一跃而起,“小姐怎么样?有没有事?”说完就朝内院冲过去,冲了几步又顿住,冲着玄奘尴尬地道:“法师,惭愧,小女可能受了伤,下官先告退一下。”

玄奘哑然失笑,点了点头。郭宰也顾不得礼数,急匆匆地跑了。玄奘感慨不已,这么粗笨高大的一个巨人,爱女儿爱成了这个样子,倒也难得。

这一夜,玄奘便歇在了郭宰的家中。前院东西两侧都是厢房,他和波罗叶歇在东厢房。玄奘在床榻上趺坐良久,思绪仍旧纷乱。二兄究竟为何杀了师父玄成法师?他如今在哪里?他又为何来到霍邑,逼死了崔县令?更奇怪的是这崔县令,死后怎么成了泥犁狱中的判官?

月在中天,照下来梧桐树的树影,洒在窗棂上,枝条有如虬龙一般–只怕昔日就是这根枝条,把崔判官挂在上面吧?

窗棂上枝条暗影在风中摇晃,仿佛下面挂着一个自缢者,尸体一摇,一晃,一摇,一晃……

随后几日,玄奘就住在了郭宰家里。郭宰让他做场法事给优娘驱邪,玄奘既然知道李夫人身上的“锯刀锋”是怎么回事,如何还肯做法事,这不分明就是欺骗吗?于是百般推托,只说县衙是数百年的旧宅,是聚阴之地,只消晨昏诵经念佛,加持一下即可。郭宰不好过于勉强,只好同意,但要求多奉养玄奘几日,以尽敬佛之心。

奉养佛僧的事情太过寻常,玄奘不好拂了他的热心,只好在他家里住了下来。郭宰衙门里还有公务,不能时时陪伴,就让自己夫人招待他。李优娘对玄奘的态度颇为冷淡,一向敬而远之,除了必要的时候,也不见人影。玄奘倒也不介意,每日除了趺坐念经,就拿出自己书箱里的佛经仔细研读。

这可乐坏了波罗叶,他算是找着用武之地了。他追随玄奘几个月,大都是在赶路,风餐露宿的,如今生活“安定”下来,让他很是满意。这厮开始发挥话痨的威力,每日里就是和莫兰还有球儿斗嘴,两天下来居然熟稔无比,连球儿的爹娘是小时候订的娃娃亲都打探了出来。

这一日午时,玄奘正在翻阅道深法师注解的《成实论》,波罗叶蹑手蹑脚、一脸鬼祟地走了进来。玄奘看了看他,低下头继续翻阅,波罗叶上了玄奘的床榻,一脸诡秘地道:“法师,弟子,打听到一个,秘密。很,重大的,秘密。”

“哦?”玄奘抬起眼睛,“什么秘密?”

波罗叶朝门外看了看,低声道:“您知道,县令家的小姐,叫啥名字吗?”

玄奘想了想:“仿佛叫绿萝吧?曾听郭明府说起过。”

“呃……不是,名字。”波罗叶拍了拍脑袋,“是姓氏。”这个天竺人对大唐如此之多的姓氏一直搞不清楚,也难以想象为何连贫民都有自己的姓氏,这在天竺是不可思议的。

“姓氏?”玄奘笑了,“定然是姓郭。”

“不是,不是。”波罗叶露出得意之色,“她偏不,姓郭,而是姓崔!”

玄奘顿时愣了。这怎么可能?女儿不随父姓?除非郭宰是人赘到女方家里,不过看来也不像啊!堂堂一个县令……早先是县尉可就算是县尉,入赘也不可思议啊!

波罗叶也不故作高深了,道:“法师,我打听,出来了。这位小姐,的确姓崔,她,并不是,郭县令的,亲生女儿。郭县令,发妻儿子,好多年前,被,突厥人,杀了。李夫人,是带着女儿,寡居,后来嫁给的,郭县令。”

“哦。”玄奘点点头,并没有太在意,毕竟隋末大乱,无数家庭离散,眼下乱世平定,家庭重组也是平常事,“这是他人隐私,不可贸然打听。知道吗?"

波罗叶不以为然:“县里人,都知道,不是,隐私。”他脸上现出凝重之色,“可是,法师,您知道,李夫人的,前夫,是谁,吗?

“是谁?”玄奘见他如此郑重,倒有些好奇了。

“前任,县令,崔珏!”波罗叶道,他指了指窗外,“在,树上,吊死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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